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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琅嬅静静倚在窗前，望着江面滔滔流水。
两岸青山如黛，春日的暖阳铺在水面上碎成万点金光，可她眼底最后一丝温良已经彻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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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舟行于大江之上，碧波万顷，长风掠船，白浪翻涌，两岸风光疾驰倒退。
春日的江水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龙舰劈开水面稳稳前行，船头激起的水花碎成万点银珠，散落在甲板上湿了一小片。
龙舰甲板宽敞开阔，四周宫人皆立在廊下值守，距离稍远，恰好是一处看似僻静，又有旁人目击，最适合栽赃构陷的绝佳场地。
风从江面灌上来，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富察琅嬅摒退近身宫人，独独传召阿箬上甲板说话。
传话的宫人小跑着去请时，阿箬正在船舱里给永琛系斗篷带子，闻言手指顿了一顿，随即不紧不慢地系好那个结，才起身拢了拢衣襟往外走。
江风凛冽，吹得富察琅嬅单薄的衣袂翻飞，本就孱弱枯槁的身子摇摇欲坠，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倚着船舷栏杆，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可那双凹陷的眼窝里，藏着的东西比这滔滔江水更深更冷。
她望着身侧立得端庄从容、风华鼎盛的阿箬。
江风迎面吹来，吹不动阿箬分毫，她身上那袭华贵的藕荷色宫装纹丝不乱，发间白玉钗稳稳当当，整个人从发梢到指尖都透着无懈可击的从容。
富察琅嬅看着这张脸，袖中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面上却褪尽所有戾气，染满疲惫与悔愧。
她率先开口，字字皆是假意悔过，声音轻弱沙哑，伴着风声悠悠散开，满是颓然落寞，
“璟贵妃，从前是本宫糊涂。”
她垂下眼，微微偏过头望着江面，语气里压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从前本宫心胸狭隘妒火焚心，一时鬼迷心窍，对你起了歹毒心思，犯下大错。
如今本宫丧子离女，身染沉疴，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得了最足额的惩罚，受尽了世间苦楚。”
她微微抬眸，装作满心愧疚、幡然醒悟的模样，目光恳切卑微地落在阿箬脸上，
“来日无多，本宫早已没了争权夺势、记恨报复的心思，只求你能既往不咎，待本宫离世之后，莫要再记恨前尘恩怨，难为富察氏一族，善待璟瑟，容本宫九泉之下得以安宁。”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将一个幡然悔过残年可怜的废后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江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也不去拨，就那么狼狈地立着，像一截被风雨打蔫的枯荷。
阿箬立在扑面江风里，一身华贵贵妃宫装，身姿挺拔从容，闻言只淡淡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极浅，像水面上掠过的风痕，转瞬即逝。
她眼底清明一片，无半分动容。
绝境疯魔之人，真的会真心悔过吗？
她可不信。
那些字字句句里裹着的算计，像混在蜜糖里的碎瓷片，看着是甜的，咽下去割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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