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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北京，空城。
苏晨站在翡翠湾的阳台上，俯瞰着这座他生活了六年却始终感到陌生的城市。
街道上空荡荡的，平时拥堵的二环路此刻像一条灰色的缎带，安静地铺展在高楼之间，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像是缎带上滑过的一颗珠子。
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栋高楼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楼体上的led屏幕还在闪烁，播放着新春快乐的祝福语，但那些祝福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独。
大部分人已经回家了。
这座城市有两千多万人口，春节期间至少走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要么是像他一样无处可去的人，要么是像沈秋怡一样不愿回去的人，要么是那些必须坚守岗位的人——医生、警察、环卫工人、服务员。
他们散落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像是一盘散落的棋子，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等待着春节过去，等待着人群归来。
苏晨没有回老家。
他的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父母早就不在了，亲戚也不怎么来往，回去也只是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老房子里，对着墙上父母的遗像发呆。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那种被过去包围、被记忆淹没、被孤独吞噬的感觉。
所以他选择留在北京，留在翡翠湾，留在这个他花了很多钱买来的、装修得很精致却毫无烟火气的家里。
沈秋怡也没有回去。
她和父亲沈国良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不是因为什么具体的事情，而是一种日积月累的疏离。
沈国良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父亲——严厉、沉默、不善于表达感情。
他给了沈秋怡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最好的资源，但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拥抱，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沈秋怡理解他，但不亲近他。
她尊重他，但不爱他。
她会在春节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爸，新年快乐”
，然后挂断，然后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书，听音乐，发呆。
两个人都是孤独的。
他们的孤独不同——苏晨的孤独是命运使然，沈秋怡的孤独是选择使然。
但孤独就是孤独，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它的味道都是一样的——苦涩、冰冷、让人想要逃离又无处可逃。
除夕那天下午，沈秋怡来到了翡翠湾。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围了一条白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各种年货——饺子皮、饺子馅、水果、零食、酒水，还有一副对联和一个福字。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被冻得通红，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闪闪发光。
“苏晨，新年快乐。”
沈秋怡站在门口，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微笑。
苏晨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侧身让她进来：“新年快乐，秋怡。”
沈秋怡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客厅还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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