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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按照既定的方位,在犬牙差互的黑色石脊间快速穿梭。
不过多时,前方雾气微薄之处,那座连绵横亘在断陆之上的巨大平整黑色岩台已然映入眼帘。
岩台上方,沈归藏正盘膝坐在一块突起的顽石旁,掌中摊开着那卷泛着温润光泽的兽骨长册,正提笔仔细核验着此前墨迹。
察觉到破空声临近,沈归藏立刻收笔合册,抬起头来,目光在陈光身上一落,拱了拱手。
“陈兄当真准时。”
陈光落上岩台,在距他数步之外站定,同样拱手还礼。
“战船已安顿停当,既然要查,便不再耽搁时刻。”
沈归藏站起身来,将骨册纳入袖中,神色显得颇为郑重。
“方才陈兄回船之际,沈某在这岩台上对照骨册中的旧闻,反复推演了先前断崖的地势。”
“我溯古殿当年派出的探索先辈,绝非鲁莽之辈,那条笔直前行的古路既然在当年被绘制成图,便说明当年此地必然存在过连贯的建筑或悬空栈道。”
“如今虽然正向崩断,但那等大体量建筑崩落坍塌,不可能凭空化为齑粉,残骸断壁极可能顺着左后方的滑坡倾倒了下去。”
“沈某先前隐隐察觉,从那处倒折断壁的下缘往内探,似乎依稀能望见一段极为久远的建筑基址残层。”
陈光微微颔首,目光沉凝地看向沈归藏。
“既然正路不通,近侧残层便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不过先前那处石缝中留有外人不久前落脚的药泥与擦痕,暗中不知藏着何方神圣,探查之时需格外戒备。”
沈归藏眼中掠过一抹冷意,沉声应道。
“乱星海中豺狼极多,沈某理会得。”
“你我二人同行,只要不遇上那些宗门巨头的大股人马,自保足矣。”
二人计议已定,不再多言废话,当即并肩掠下岩台,借着四周嶙峋怪石的阴影遮掩,向着此前那处倒折断崖的深处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断崖边缘,虚空中呼啸的乱流便越发刺骨,风声在崩裂的残陆深壑间回荡不绝。
穿过那道狭窄陡峭的内凹山谷,两人并未走上那处凸向虚空的嶙峋断角,而是在距离断口尚有一段距离的一处凹槽处折向下方。
这里的黑色岩壁呈现出极其明显的撕裂纹理,无数粗大如石岳般的断石犬牙交错,向下倾斜蔓延。
陈光足尖轻点岩角,身形在乱石间下落,目光在四周昏暗的死角中寸寸扫过。
随着二人不断深入这片地陷凹裂的断壁阴影,四周原生态的粗糙岩石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岁月风蚀得坑洼不平的巨大青灰石条。
这是一片倾颓塌陷的古建筑残层,横七竖八地卡在两方破碎断陆交汇的万仞深壑之间。
残破的重檐、折断的巨柱、碎裂一地的雕纹石瓦,在厚重的尘埃与灰雾中若隐若现,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死寂。
沈归藏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一根半掩在泥土中的断折石柱上,眼神骤然一亮。
“这些柱础上的云雷暗纹,依稀符合古时某些宗门道场的建筑制式。”
“看来当年的古路枢纽并非完全毁弃,而是随断陆整体塌陷沉降到了这一层。”
陈光并未接话,他的目光穿过前方昏暗的断廊,神色微动。
一股极淡的血气与圣道法则剧烈激荡后的微热残留,正顺着断廊深处阴冷的穿堂风悄然飘出。
陈光立刻抬手,向身侧的沈归藏示意止步。
沈归藏神色微变,体内圣道法则悄然收束,敛去周身气息,与陈光一同贴向身侧一堵坍塌了大半的雕花厚墙。
两人透过石墙崩裂的缝隙,屏气凝神向着前方那片相对开阔的残殿天井望去。
天井中央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根倾斜断梁,地面的青石板龟裂斑驳。
在一处背风凹陷的残垣墙角下,斜靠着一具早已干枯风化、身着破烂古旧法袍的人形古尸。
那古尸周身骨骼多处断裂,双手却依旧死死环抱在胸前,怀中护着一只通体呈现深灰幽光的坚硬兽骨匣。
而在古尸正前方,正立着三名气息煞气浓郁的黑海荒野散修,正围着那具古尸指指点点。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形枯瘦、面容阴鸷的灰袍老者,周身外显的虚空世界异象凝练浑厚,赫然是一位登临圣君境的荒野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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