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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脸狼贪淫好色,身边妻妾成群,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娶过多少,走到一处看见谁家的女眷好,也不管有主儿没主儿,抢过来这就是自己媳妇儿,借人家的屋子当时就入"
洞房"
,顺着他的掏二两银子做聘礼,牙蹦半个"
不"
字,当场就是一刀。
内宅中的女人多了,吃饱喝足没事干,免不了钩心斗角,找碴儿的、闹事的、打架的、传闲话嚼老婆舌头的,成天是鸡飞狗跳,搅得他心烦意乱。
白脸狼的眼里揉不下沙子,更不懂得怜香惜玉,谁惹恼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于是立下一个规矩∶凡是他的小老婆,谁犯了过错,他看谁不顺眼,娶到家后悔了,或是怀不上他的狼崽子,便在腊月二十三这天,从中挑一个祭刀,对外只说是当着祖宗的面执行家法,将不守妇道的妻妾扫地出门,再不准回来了。
一家子人蒙在鼓里,谁也不许问,也没人敢问,心里头可没有不嘀咕的,府里风言风语从没断过。
书不赘言,只说四个哑仆领命,带着那个小妾来到寿堂。
白脸狼早已穿戴齐整,头戴貂皮暖帽,皮袍外罩着一件红马褂,上绣团花寿字,身披大红斗篷,脚蹬青缎子面镶如意皮条的薄底翘头尖靴。
那小妾穿一身鹦哥绿棉裤棉袄,脸上的脂粉得有半寸厚,惯常在后宅甩闲话、骂闲街、打便宜人儿,劲头儿大极了,此刻却是神色惶恐,跪在当场全身发抖,不等她开口说话,就被四个哑仆用麻绳绑了,嘴里塞上破布头。
再看白脸狼,小心翼翼摘下宝刀,双手捧着,恭恭敬敬摆在供桌的刀架之上。
他一辈子刀不离身,不论行走坐卧,骑马走路背在身后,坐着握在手中,躺着压在枕下,一年到头仅这一时片刻,将宝刀供在桌上。
四个哑仆自知主子要杀人,唯恐被刀风带着,远远地躲到墙边垂手而立。
白脸狼横眉立目,指着小妾的鼻子一通训斥,说她吃里爬外,挑拨是非,不守妇人的本分,外鬼好拿,家贼难防,怪老子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倒霉娘儿们!白布做棉袄——反正全是他的理儿,越说越上火,随手拖出小妾口中的破布,厉声喝问∶"
你还有何话讲?"
小妾止不住地哆嗦,泪珠儿扑簌扑簌往下掉,纵有一肚子委屈,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白脸狼数落完了,气也出了,转身焚上一炷香,插在香炉里,二目微合,口中念念有词,撩前襟下跪,磕头叩拜宝刀,然后缓缓起身,取下供在刀架上的宝刀。
等他再一回身,一张狰行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杀机,左手握着刀鞘,右手去拔宝刀,可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连拔了三下,竟没拔出刀来。
小妾吓得花容失色,连声惊呼∶"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四个哑仆口不能言,心下也觉得蹊跷,他们多曾看主子杀人,哪一次不是手起刀落身首两分?这一次的刀
怎么出不了鞘呢?
白脸狼也发慌,打他落草为寇以来,吃肉兴许咬着过舌头,拔刀杀人可没失过手,真比切瓜砍菜还快。
本以为一刀下去,小妾的项上人头落地,怎知自己上了岁数,手钝足慢,居然拔不出刀了。
他心中暗觉不祥,可也只是一转念,便即稳住了心神,匪首全凭威风压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当着什么人的面,他都得端着架子,担心失了威风、显出颓势,今后难以服众。
没等那几个哑仆明白过来,白脸狼心里头发着狠,二次攥住了刀柄,两下里一较劲,手中宝刀出鞘,紧接着寒光一闪,但见那个小妾跪在地上,两个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只看老爷拔刀在她眼前一晃,感觉这是要杀自己,赶紧磕头求饶,身子刚往前这么一倾,人头立即滚落在地,来了个血溅寿堂!
白脸狼杀完人收刀入鞘,若无其事一般,端坐在寿堂正中。
四个哑仆抹去地上的血迹,收拾小妾的尸首,拿一床棉褥子卷了,从角门抬出去埋在后山,脑袋却不埋,扔到山沟里喂狼,使之身首异处,当了鬼也是找不着脑袋的无头鬼。
这边抬走尸首,那边随即吩咐下去,点燃寿烛,高结寿彩、各房妻小、各路宾客候在门口,按着高下地位、长幼之序、远近之别,依次来给白脸狼磕头拜寿。
来给白脸狼贺寿的宾客,都得备足了寿礼,没有空着手来的。
尽管白脸狼家财万贯,什么也不缺,但是你送的礼品贵重,才显得心里头有白爷,够朋友。
如果说哪一位送的东西不受待见,可别怪白脸狼不拿你当人看。
众人摸准了白脸狼的脉门,绝不会送字画古董、紫砂青铜、官窑瓷器,他白脸狼大字不识,不稀罕古玩瓷器,不论你花了多少银子,在他眼里狗屁不是。
再有什么貂皮人参、虎骨麝香之类的,白脸狼一样看不上,关东山里最不缺山货,努努嘴
就有人给他端到跟前,貂皮当尿戒子使,人参当水萝卜吃,送了等
于没送。
众人绞尽脑汁,投其所好,送上的寿礼也是五花八门,有活的有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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