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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终于忍不住,一声咳嗽吐出,云谣几步上前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嘴,带着血丝的痰包裹在了手帕里,云谣将手帕丢到一边,微微皱眉瞥了皇后一眼。
皇后怔了怔,苍白的脸上略微有些泛青,云谣道:“你们先下去,让我和皇后单独说说话吧。”
睦月与嫣冉都担忧地看向她,云谣道:“都出去。”
现如今宫里没人敢与淳玉宫的人作对,更别说是淳玉宫的主子,睦月和嫣冉离开寝宫后,云谣在床边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坐下,沉默了片刻后道:“你若懂得放下,当会轻松很多的。”
皇后望着她,微微喘气,云谣抿嘴,再看向她那张满是执念的脸,心里有些犹豫。
云谣不喜欢皇后,不过她对皇后的同情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一个女人甘愿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一生,还执着地等待那个男人能多看自己一眼,得多可怜啊。
当年的锦园里,素丹为了炫耀自己得宠,故意把从唐诀那儿拿来的荷包显摆给皇后看,那是皇后绣给唐诀的,那个荷包,云谣让秋夕尽力修复,又还回去了,从那时起,云谣就同情皇后。
云谣还没喜欢唐诀时,也有想过,唐诀将这群漂亮年轻的女子困在宫中,却不给她们任何希望,算得上一个好男人吗?皇后对他付出真心,他不给予任何回应,不戳穿,不迎合,算得上一个好丈夫吗?
现在看向皇后,再看向皇宫里的这些女人,云谣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
后宫里的女人们,其实都是权利的牺牲品,能出一个周紫佩,却不是人人都是周紫佩,她们不是在皇宫,也是在其他达官贵人显赫之辈的府邸中,唐诀得势,她们有好日子过,唐诀差点儿失了晏国,她们也只惦念着自己的死活。
真正对唐诀用情的人是皇后,可现在看来,她何尝不是在作茧自缚?明知不可能而为之,得不到却又伤之,迫害后自怜又自恨,是她自己将自己一步步划入了牢笼,她没有周紫佩的勇气与自我,甚至没有淑妃的自爱与睿智。
她爱而不得,不能像周紫佩一样寻求自由,她爱而不得,不会像淑妃那样保全自身。
她折磨对方,更是在折磨自己,她钻入唐诀究竟是深情还是薄幸中无法自拔,唐诀深情,她自怜,唐诀薄幸,她自苦,自入了皇宫成为皇后那时起,她就不是在为自己而活,而是仰仗着心中幻想出的那份爱慕,褪去了满身光华,最终沦为惨然。
“其实我,一直都是我。”
云谣看着她枯瘦的手,为皇后盖上了被子后道:“唐诀也知晓,我就是我。”
皇后睁大双眼,惊惧地看着她,云谣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这个秘密,好些人知晓,唐诀、尚艺、陆清……还有秋夕,我都与他们说过,现在多了个你,我告诉你,不是为了吓你,也不是为了炫耀,只是想让你……最后的日子过得不那么执迷。”
至少不要对唐诀有偏见,不要让十多岁时太后寿宴上的一见倾心蒙上灰尘,那段青涩的情愫从来不是唐诀的,只属于齐璎珞一个人。
云谣打开寝宫门时,睦月连忙进去了,嫣冉紧张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云谣浅浅一笑:“她都起不了身了,还能把我怎么样?放心吧。”
说完这话,齐灵俏正好拽着太医院的太医过来了,齐灵俏见到云谣时顿时楞在了原地不动,云谣瞧了那太医一眼,然后对齐灵俏点了点头,齐灵俏回神,先将太医拉进了皇后的寝宫里,没管她。
云谣也不在意,对嫣冉道:“我们走吧。”
嫣冉点头,清颐宫外等着的宫人们也都跟在了她的身后,离了清颐宫,云谣又想起了什么道:“去请孟太医往清颐宫走一趟,就说是我提的,让他好好看看皇后的病。”
嫣冉点头:“是。”
云谣回头看了清颐宫一眼,门前枯叶两片,风吹扫入了宫墙一角,一片黯淡。
205吃饱
云谣回到淳玉宫时,唐诀已经在里头等着了,二月初,去年唐诀种在淳玉宫里的铁线莲已经开了几朵小花苞了,他背对着云谣的方向,瞧着迢迢浇花,还不忘说两句,以前他照顾淳玉宫里的花花草草还得问迢迢,现如今自己倒成了个中能手。
云谣走到唐诀身后时他刚好转过身,瞧见云谣的一瞬眼眸亮了,然后笑了笑说:“回来了。”
云谣点头,拉起唐诀的手仔细看了看,上头裂开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一些细小的疤痕也浅淡了许多。
最近天气有回暖,已不似上个月那般发寒,燕都的雪灾被控制住了,朝廷也在派人帮着燕都的百姓重新建房盖瓦,唐诀今早将最后的任务下达下去,之后一段时间便没什么事儿了,只等着春来花开。
云谣拉着唐诀的手进屋道:“我去了一趟清颐宫。”
唐诀顿了顿,嗯了一声,然后坐下,见云谣转身去案上拿药,想了想于是问:“她怎么样?”
“不太好,恐怕要不了多少日子人就没了。”
云谣坐在唐诀身边,她托起唐诀的手,打开药膏帮他涂抹伤口,轻声说:“我将我的身份告诉她了,皇后一直以为云御侍、吴绫、与姬国来的公主是三个人,她的心里有结,我想即便我说了,她也未必能解开。”
说完,云谣抬眸朝唐诀看去,唐诀怔了怔,他自然知晓皇后心里的那个结是自己,他们自相遇便不是个好开始,这种掺杂着许多利益、权利、与控制的夫妻身份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你可是在怪朕薄情?”
唐诀沉默了许久,最终问出这句。
云谣将他的手换了只,摇了摇头说:“我又不傻,你若对谁都用心,那我又何必喜欢你?感情之事无法勉强,并非一方付出,另一方就要回应,身为皇帝,你能留她性命,已算不错了。”
云谣说的是实话,她虽然同情皇后,在见到她如今的情况后更觉得她可怜,但她并不因此觉得唐诀做错了分毫,并非是因为她爱唐诀,高兴唐诀从未对他人动过心,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有些情,勉强不来的。
唐诀自认不是个多情的人,他的眼里,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而那个人装进去了之后,谁也挤不进身。
他也不认为自己负了皇后,他从未给过对方任何承诺与希望,他甚至在她行差踏错前,给足了她皇后的面子。
年幼时的唐诀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年幼时的皇后选错了托付一生的人,时局亏欠了他们,他们却不亏欠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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