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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演戏(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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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荒院,炉火上滚着稀得米汤似的白粥,冒着腾腾热气,在寒冷砭骨的夜喝上一口却舒服得不得了。

刀鞘往地上一杵,宗年蹲下来看着须发全白的内侍:“又跑到这儿躲懒,我越琢磨越觉得你这故事站不住脚,先头说皇后孤傲不愿承欢,后头怎么又成了贪慕权势之人?八成是编的罢。”

那内侍正往碗里舀粥,他老得很了,双手哆嗦着,眼睛似乎也有毛病,眯成窄缝瞅向黢黑的砂锅,一碗粥慢腾腾盛了半碗,泼了一半。

“不能够不能够,将军呐,不瞒你说,奴婢当年侍奉的正是惠妃娘娘。”

树皮一般的手遥遥指向某个地方,内侍颤颤巍巍道,“你看着当今的皇后殿下,想得到她才进宫时人人夸她娇憨可爱么?”

“人啊,都是会变的……”

屋内的柴火烧得哔剥作响,宗年站起身,抱刀望向窗外,从缝隙透进来的冷风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将他狠狠冻了一哆嗦。

只见雪下得愈发大了,茫茫一片,将人间半掩。

故事终究是故事,既非其中人,真假亦难辨。

从前的贺媞可不可爱,宗年不知道,而今的贺媞却是人人发憷的存在。

宗年下意识低头屏息,跪倒在地:“臣……救驾来迟,万死莫辞!”

屏风之外是一副陶案坐席,案上置着茶具、一盘玉露团并炙鹿肉,他进来时这副案席已然倾倒,玉露团碎裂成瓣,炙鹿肉也满地都是,茶汤泼洒在地,周遭弥散着顾渚紫笋的茶香,轻轻一嗅便知是终年出不了几茬的佳品。

太后既是在宴客,所谓遇刺是怎么回事?

眼下这副陶案是宫人收拾好的残局,也是适才太后遇刺的唯一佐证——假使忽略几乎蜿蜒了一地的血迹。

血流得并不多,点点滴滴,好似零落的残梅,比起利器刺破肌肤的迸溅之血,更像是肺腑里咳出来的。

宗年往右侧瞥了眼,血迹的尽头,那女子颈间架着两把横刀,她伏身在地,仍不住地咳嗽,胸前衣襟沾染了血污,愈衬得面色苍白如纸,发间簪钗散落,细腰随着胸腔耸动一收一收的,这副破碎的姿态堪称是任人凌虐。

但她双手握拳抵地,不垂颈,不低头,与宛如尘埃的境地撑开了方寸距离,一身清白倔强的骨头仿佛也有了形状。

咳成这样,要么天生不足要么久病沉疴,一个面目可喜的小姑娘,是刺客?还有她身上这衣服……

宗年蹙了眉,不知自己究竟救的是谁的驾。

宫娥巧手,不一会儿便将发髻挽好,垂首告退。

贺媞碰了碰满头金钗篦子,宽袖抬起又垂置,好似在屏风上撒落星月清辉。

她端起中官宋栾奉上的茶汤,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才笑道:“什么救驾?不过是本宫与李侍君的一些误会,动静闹得大了些,候在殿外的奴婢不知情,慌乱之中瞎嚷嚷。”

宋栾携宫人跪了一地,齐声请罪。

那女子原本不大咳嗽了,听了贺媞所言又剧烈地咳了起来,孱弱的躯体颤若飘叶,咳得喘不匀气,一个字都发不得,但欲辩驳的好似藏在了这心肺俱裂的呛咳中,使人明白仍有隐情。

说是误会,这满地叩首的宫人跟搭台子唱戏似的,贺媞也全无将人放了的意思,她城府深沉,宗年一介武夫哪猜得中?

暂时没了主意不说,还被“侍君”

二字给攫去了大半的心神。

这才过去多久,又给陛下纳了一个?

况且,宗年的第一反应是不像,长得不像,总不能是因为姓李罢?但想到方才她不甘屈于落魄的模样,心里对于这个像不像的判断竟有些犹豫。

“既然是误会,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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