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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的登记很简单,我就以这个名字作了手术。
我对所有认识的人,都说我到欧洲旅游去了,大家都说,放松一下是对的,你的脸色最近不太好,一定是太疲劳了。
警惕过劳死,日本人最爱得这种病了。
我住进了医院的单间病房,不愿被人撞见。
没有告诉任何人,也就没人来看我。
我也不和病友交谈,除了和医生护士说几句话,我都面壁而卧。
面壁这件事,能让人思索很多东西,所以古代的高僧都面壁。
一定要是白色的墙壁。
你不可能对着一面五颜六色的墙壁思索很多深刻的问题。
手术的前一天,麻醉师来看我,我给了他一个红包。
我不是想贿赂他,只是想多咨询有关的问题。
我不怕手术,我怕在手术中糊里糊涂地死去。
这个环节最易在麻醉的时候发生,那么,这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带着蓝色工作帽的小伙子,就是我的活阎王了。
红包是我付给阎王的咨询费。
男子乳腺癌的发病率虽然极低,一旦发病,常常很凶险。
我已有多个淋巴结转移。
除了助手之外,我没有将病情告知任何人。
除了那些最必要的手续,是让助手在百忙之中到医院填写,其他有关病情的进展和预后,都是我和经治医生直接谈。
我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没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全是最严酷最精粹的真实。
我可以在医生面前表现的很沉着冷静,他们都夸我是他们见过的最稳定的病人,殊不知,在医生走后,我会用一条干毛巾敷在额头上,盖住眼帘。
我并不觉得自己流泪,但那条毛巾会慢慢变湿。
我也不动,让风和自己呼出的气,再把毛巾晾干……
在生命的搏杀中,全军覆没的感受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每晚的梦境都被黑色压扁。
精神被分馏了,在精神的最表层,是淡黄色的稀薄的期望。
其下是猩红的粘稠的绝望。
手术之后是化疗。
这都是老生常谈,我不多说了。
出院以后,头发都掉光了,朋友们问这是怎么啦?我说在欧洲洗了一种温泉,里面含有矿物质,过敏了。
大家就笑我说,看你这样子,不像是从欧洲回来的,像是从非洲回来的。
我说,不管是从哪儿回来的吧,我现在要好好工作了。
我的病无法对别人说。
医院斗室,虽日夜一人,起码医生护士还会走进来,问你几句话。
出了院,才陷入真正的大孤独。
偌大世界,我不知道还有哪个人和我患了一样的病。
从理论上讲,一定是有的,可他们藏在哪里?也会在暗夜中哭泣,在太阳下装出硬汉的模样吗?我不知道。
本来得了癌症的病人就是孤独的,他不是一个健康人,他也不是一个死人。
他游走在这之间的真空地带。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做伴的人,那就是成慕梅,我创造出来的承担我疾病的那个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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