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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笔墨纸砚是一个官宦家中奴仆盗出来的物品。
官差追查到了店铺，又追到了那户人家中。
墨和纸已经用了，砚台和笔被那家儿子带去了考场。”
刘基翻看南京周边案卷翻到了这个案子，伪装了一番后去走访了这一家人。
他看到的惨景，现在仍旧会偶尔入他的梦中。
“他们自然赔不起好纸好墨的钱，田地和房屋都被用来抵债。”
“那家老人一人悬梁，一人跳河。
那家学子赶考回来后，受不了刺激，成了个半疯半癫的人，靠着偶尔清醒的时候，为村里人写字维生。”
刘基苦笑：“对了，那人考中了秀才。
若不是他考中了秀才，这个案子根本不会留下案卷。”
连家中能供出秀才的人，就能因为一个“赃物”
家破人亡。
普通人呢？
宋濂呆愣半晌，声音颤抖：“若不分情况便强制收缴赃物，恐怕有许多无知家破人亡。
甚至可能有人与官府勾结，故意贩卖赃物，再去收缴，以强夺他人家产。”
朱元璋平静道：“标儿说，这是经商中得到的智慧。
朕很庆幸，跟着标儿当了一回豪商。”
若没有经商的经历，朱元璋肯定也会被这个冠冕堂皇的折子骗到。
在眼界短浅的普通眼中，上缴赃物理所当然，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责任方”
的概念。
这也是愚民的好处。
官府可以用许许多多离奇的借口压榨。
“伯温，你定下这个律令的故事可以写成一出很精彩的戏。”
叶铮想了想，文思如泉涌，“贫寒学子寒窗苦读终于得中秀才，结果突遭横祸家破人亡；京中相公微服走访得知此事，熬夜钻研终于明白其中道理，上奏皇上起草律令。
看了这出戏，贪官污吏们又少了一项能盘剥的道具。”
杨宪静静地听到现在，开口道：“他们既然上奏皇上，想将两广大案殃及普通，恐怕在民间也会散布相关言论，激起恐慌。
这一出戏，应该迅速送去两广演出。”
朱元璋倒吸一口气，冷笑道：“朕还以为，只要能查清这个案子就算了解，结果查清这个案子，只是开始呢。
这一环套一环的阴谋诡计，他们怎么不用在正道上？”
李善长叹了口气，道：“对他们而言，夺取更多的利益就是正道。
和大明，与他们何关？”
朱元璋痛苦地握紧了拳头。
他本以为当了皇帝就能事事顺心，结果当皇帝后，远不如还是朱大帅的时候顺心。
他在战场上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憋屈。
他真想砸烂现在的一切。
他又真想干脆什么都不做，破罐子破摔了。
当了皇帝就是人生的顶峰，他厮杀了大半辈子，现在应该是享受的时候。
可朱元璋就是不甘心。
当看到天书中描绘的世界的真相，当他畅想天书中所预言的未来，朱元璋就一直想着自己能做到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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