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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路潇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最后这段路你要自己走。”
路潇警惕道:“你想让我帮你破掉凌阳氏的法术,然后偷偷溜进去拔钉子?”
“我确实非常想这么做,但你不喜欢的话,我选择尊重你的意愿,我说过,唯有我是完全站在你一边的。”
云见章说完,忽然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盯过来,他扭头看见冼云泽瞪着自己,立刻补充道,“我也完全站在你一边。”
路潇和冼云泽一起呆住,这是什么奇怪的端水行为?
云见章继续对路潇说:“等那个凌阳找到这儿,一定会去收敛同族的骸骨,如果他知道神已死,不知道是会唤醒凌阳氏与神的契约,还是会失去信念死在这里呢?这两个结局对你来说都算是悲剧吧,我不希望你难过。”
“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不同的人讲述同一件事,会因为立场不同讲出完全相反的故事,他们或许会站在凌阳氏、芦篾儿或者云斓的角度诱导你站在他们一边,而我的版本比所有利益相关者都更接近事实,至少更贴近你的利益。
所以我想,既然你早晚要知道这件事,那还不如由我来讲。”
云见章说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你的朋友们快到了,我也该走了。”
路潇目送他离开,然后向前一步拔出长劫,细密的界线碰到刀锋,就仿佛蛛网碰到了火焰,瞬间消融不见了。
她拔身跳上浮岛,金册中的凌阳风律就这样乍然出现,她靠坐在反天钉下,衣衫整洁,眉目一如千年前生动,好像随时会从长梦中醒来问一声来者何人,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突然有了落点,虚幻的故事生根发芽,开出了真实的花。
路潇忍不住伸出手,冥冥中一个念头牵引她取出了风律怀中的白玉酒壶,她摸到壶身上刻着一道利落的刀痕,正是芦篾儿长劫一击留下的印记,原来那一刀并没有直接中伤风律。
千年前交锋一刻的画面无端进入了路潇的脑海,她忽然看见一个像芦花般冷清的女人持匕冲来,风律五指攥紧玉圭,却并未像云见章讲述的那样因犹豫而失去力量,反而玉圭上分化出了更细密的纹路,界线也从包裹反天钉的茧向内蔓延,决绝地要将此间一切彻底粉碎,照此速度,芦篾儿根本没有可能活着走到风律面前!
但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风律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叹息,时光凝滞,一个陌生的声音轻柔地劝解:“缘尽于此吧!”
面对死去神明的尸体,面对抹杀娑婆众生的抉择,面对迎头痛击般的真相都没有犹豫过一瞬的风律,听到这声音后竟然愣住了,界线终断,她在这一刻失去了信仰,更准确地说,是契约放生了她。
凌阳风律从始至终都没有背叛她的誓言。
玉壶挡下了长劫一击,所以凌阳风律其实并没有死,她借长劫兵解成仙,其实早已于千年之前飞升天外,这里留下的不过是一具空洞的躯壳而已,只是她与娑婆世界的缘分已尽,所以再也没有回来罢了。
唯予之者,方能取之,路潇猜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不可控的震撼竟也让她失去了分寸,手中玉壶跌落,一声碎响后,凌阳风律的遗骨和玉壶都原地消失了,但路潇光洁的指甲上却长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正如同碎裂的明玉。
冼云泽看到她情况不对,上来抓住她的手:“小路潇?”
路潇反握住他:“我没事。
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说出我们刚刚听到的故事,尤其不能对组长说。”
“你不会真信了那家伙的话吧?要是听到这个故事就会死,我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呢?”
“你搞不好都不是娑婆本土生物,即便他说的是真的也和你没有关系。”
“我不喜欢今天遇到的事,以后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
冼云泽嘟囔一句,又补充说,“假如你也是这个故事里的一员,不管什么身份,我只想你活下来,活着就好。”
路潇摸了摸冼云泽的脸,未说些什么,地下那些密集的界线便开始消融,随之而来的正是凌阳弋四个人的声音。
宁兮走在最前面,他察觉到前边有人,提前准备好了骨鞭,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路潇和冼云泽像两只过冬的麻雀一样可怜兮兮地抱在一起。
路潇听到脚步声后扭回头,嘴角一抿,委屈得如同走失多日的儿童见到了家长:“你们怎么失踪这么多天呀?”
宁兮不可置信地问:“你俩怎么进来的?”
“我们遇到了云见章,他领我们来的。”
宁兮握紧了骨鞭,四下环顾:“他人呢?”
“早就走掉了。”
“他把你们扔在这儿就走了?有毛病吧!
你俩待在那儿别动!
一动别动!”
宁兮简直操碎了心,眼睛盯着两个人,嘴上还要赶快叫凌阳弋进来解决现场的界线,他边催边骂,“你们家里不教公德心吗?施完了法不知道收,走一路留下一路的陷阱,蚕都不如你们会吐丝!
这么会织网怎么不去当纺织机?”
“说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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