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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孩子们提着墨水瓶迅疾地跑过。
细细的麻绳拴着墨水瓶,悠悠荡荡的,这是学生们不可缺少的用具。
再粗心大意的孩子也不敢将墨水瓶搁在户外,否则会冻碎瓶子的,天要是太冷的话就捂在怀里。
久违了的读书声回荡在淡蓝的天幕里,这是生生不息的希望所在。
赵家大院离学校近,四傻子便倚着破烂的门框看小孩子放学,学生们惯于打打闹闹地走路,四傻子很是羡慕,他经常和小孩子搭话,无非是你是弟弟怎么比哥哥还高两年级呢?男孩子咋穿女人的高跟鞋呢?四傻子的提问全是废话,他弱智的脑袋越来越愚钝了,形象点儿说是叫房门给夹扁了,如同一盆糨糊永远鼓捣不出层次来。
若无人指点,他永远也猜测不到年级不同是抓阄的结果,而男孩穿女鞋则是红十字会捐赠的结果。
现在的老虎窝,别说是穿女鞋,就是爷们穿女式花袄的也大有人在,没啥稀奇的,分来的呗,爱咋穿就咋穿!
第四十八章(3)
土改这个新鲜词,最先是从担架队嘴里听说,担架队跟着八路走,冲州撞府的,见多识广。
街里街外的百姓不知甚解,倒是先见识了诉苦活动。
土改工作队从思想发动起步,“挖穷根,倒苦水”
活动是从“谁养活谁”
这个问题发端的。
乡亲们都觉得可乐,到底谁养活谁呀?有人说穷富都是命啊,老天爷注定的。
赵庆丰不高兴了,他现身说法,说父亲赵成运从山东老家逃荒而来,给恶霸地主赵前一家当牛做马,吃吃糠咽菜穿麻袋片儿。
老虎窝的诉苦活动出名了,老虎窝因此成了安城县土改的典型,可谓闻名遐迩,引来辽北省委书记亲率三百多人工作团现场观摩。
赵庆丰代表农会做了经验介绍,他们的路子是“三板定案”
,明确了依靠、团结和打击的对象。
他们诉苦事先准备了道具,效果极佳,穿件烂褂子,夹卷破席头,诉苦者说到痛哭流涕,与会群众都哭成了泪人。
燃烧地契的烈焰或者跳跃的火把,照亮了一张张仇恨的脸和通红的眼睛。
诉苦会开到最后,人们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恨,振臂高呼口号:一切权力归农会。
农会把穷苦人组织起来,发动起来,就是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过去老虎窝冷漠的只是外表,麻木的背后暗藏座火山,而现在冻土地下的火山真的喷发了。
最早看清风向的是所谓“二流子”
,既不种地又不经商,走村串户,见多识广,脑子活络又活得憋屈,比如农会主席赵挑水的。
全老虎窝人最恨甘暄,可他早随国军跑掉了,没处可寻,就把他老婆赵马兰捆来了,披头散发地被羞辱唾骂。
人们不解气,有理由质问:最坏的坏蛋怎么跑了呢?斗争会一般分主角配角,配角叫做陪斗,陪斗由伪满残余分子充当,比方煤矿劳工里的炕长,比方小学老师张大巴掌。
赵庆丰在斗争会上说,四傻子赵成昌是恶霸地主,坐吃土地二百亩,还放高利贷,不劳而获。
乡里乡亲呀,咱们一把泥水一把泪的,而赵家大院却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
他越说越难过,激动得涨红了脸,把桌子砸的咚咚响:“谁养活谁呀?没有咱劳动,粮食能往外钻吗?咱们起五更爬半夜的下力干,一颗粮食一颗汗!
地主不劳动,粮草堆成山……”
说着说着,赵主席泣不成声了,台上台下一片唏嘘。
四傻子忘记了害怕,忍不住纠正赵挑水的一下,他觉得赵挑水的是本家堂侄子,长辈完全可以纠正晚辈。
四傻子说,“咱家的土地,不是二百亩,前年还有是二百一十七亩呢,你说少了哩。”
四傻子说话时特意使用了“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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