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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邻镇的,看了非遗展的报道,特意来学做小木雁,”
男人有些拘谨,指尖摩挲着木盒的纹路,“我们镇也有棵老槐树,就是没人做木雁、守约定,我想把这儿的样子带回去,在我们的老槐树下,也挂起属于我们的约定。”
父亲从屋里拿出新磨的刻刀和槐木料,放在石桌上。
“做木雁不用求完美,”
他握着男人的手,教他顺着槐木的纹理下刀,刻刀在木料上划出浅痕,“哪怕刻痕歪了、翅膀斜了,只要心里装着约定,木雁就有了魂。
就像过日子,哪有样样周全的,有点小瑕疵,才更真实。”
男人握着刻刀的手有些抖,第一刀刻得浅了,线条歪歪扭扭。
小侄子凑过去,从筐里拿出细砂纸,帮他磨了磨刻痕:“叔叔别着急,我第一次刻的时候,‘雁’字的撇都刻反了,爷爷说,这样才是我们的木雁,有自己的故事。”
他说着,还把自己第一次刻的小木雁拿出来——翅膀歪得厉害,刻字也浅,“你看,这只木雁现在还挂在最下面的枝桠上,每次看见它,就想起第一次学刻刀的样子。”
男人看着那只歪翅膀的木雁,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了,刻刀再落下时,虽然还是有些生涩,却稳了不少。
石桌上的木屑卷着卷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白云,混着槐香和酒香,飘在院里的暮色里。
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铺在地上的墨绿绸缎,落在石桌上的第九只小木雁半成品上。
刻了一半的“约”
字泛着浅黄的光,笔画间还留着细木屑,旁边摆着孩子们画满心愿的画稿——粉裙子小女孩的爱心画在最中间,旁边是小宇画的“妈妈和槐花糕”
,林林画了文化馆窗边的槐树苗,阿杰则画了一排小木雁,挂在成排的槐树上。
风又吹来了,槐花瓣簌簌落下,像撒了把碎星星,落在画稿上、木雁上、孩子们的发梢上。
小宇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小心翼翼地夹进画稿里:“要把花瓣留给妈妈看,告诉她老槐树的春天有多美。”
林林则把花瓣别在羊角辫上,转着圈笑,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
小侄子抬头望着树上的八只小木雁,它们在夕阳下排成弧状,刻痕里的金粉闪着暖光。
再看身边的人——父亲教男人刻木雁的侧脸、母亲收拾蒸笼时的背影、张叔倒酒时的笑容、孩子们趴在石桌上画稿的模样,忽然明白,老槐树的明天从不是孤单的等待。
是每年准时归来的大雁,翅膀扫过槐花枝,带着远方的消息;是逐年增多的小木雁,每只都刻着不同的故事,挂在枝桠上像串着的时光;是陶盆里冒芽的槐树苗,带着种子的希望,要长到更多的巷口;是每个带着心愿来赴约的人,把自己的念想刻进木雁、画进画稿,再带着老槐树的暖,走向更远的地方。
等秋天大雁再南飞时,第九只刻着“约定长存”
的小木雁会挂在最高的枝桠上,翅膀上画满孩子们的心愿——粉色的爱心、圆圆的笑脸、小小的全家福,金粉在阳光下闪着亮,像给大雁写的“喜报”
;等明年春天,陶盆里的槐树苗会长得更高,新的芽苞会从枝桠间冒出来,非遗研学的大巴车会载来更多孩子,他们会学着刻木雁、画槐花、蒸糕饼,把老槐树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等许多年后,巷口或许会有一排老槐树,每棵树的枝桠上都挂着串串小木雁,有的翅膀歪,有的刻字浅,却都闪着金粉的光。
风一吹,木雁轻轻晃动,发出“叮咚”
的响,像在诉说着时光里的暖——有小侄子第一次刻木雁的慌张,有小宇妈妈归来时的眼泪,有林林守着槐树苗的期待,还有每个赴约人心里的惦念。
那时的风,还会带着槐花香掠过巷口,吹醒枝桠上的芽苞,吹落满院的槐花雪,吹着新的小木雁,飞向更远的地方。
而老槐树,会依旧站在巷口,枝桠舒展,槐花满树,看着小木雁一年年增多,看着槐树苗一年年长高,看着约定一年年延续——像槐叶年年绿,像大雁岁岁归,像日子里的暖,永远鲜活,永远在春天里,等每个赴约的人归来。
槐叶浓荫时
入夏的风裹着槐叶的清劲,把老槐树的枝桠吹得更舒展了——之前冒芽的嫩枝已长成半尺长的绿条,叶片层层叠叠,像撑开的绿伞,把院里的石桌、竹椅都罩在浓荫里。
石桌上的第九只小木雁终于完工了,“约定长存”
四个字刻得比之前工整些,只是“存”
字的最后一笔还是歪了点,小侄子特意在刻痕里填了加了槐花蜜的金粉,阳光一照,闪着暖融融的光。
这天清晨,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邻镇的那个中年男人,这次他肩上扛着个竹筐,筐里摆着三只小木雁——翅膀歪歪扭扭,刻字深浅不一,却都在翅膀上画了小小的槐叶印。
“这是我们镇的孩子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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