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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见面愈少,写信就愈多,确切他说,是她给他写信愈多。
她写给他五十二封长信,信中使用了表示亲密的du称呼他,通篇都是谈爱情。
但平心而论,除了铺天盖地的文辞,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不得不问一句,他们这桩恋情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出名?
答案很简单:因为从一开始这件事所关心的就只有爱情,其他概不涉及。
歌德很快意识到这点。
而他最初感到这个预兆,是当贝蒂娜向他透露,早在她第一次访问魏玛之前,她已经结识了也住在法兰克福的他的老母亲。
她不断向老太太打听她儿子的情况,老人受宠若惊,喜不自胜,整日价向她复述了几十个往日的故事。
贝蒂娜认为她与他母亲之间的友谊能敲开歌德的大门,还有他的心扉。
这估计并不全对。
歌德觉得母亲的宠爱有点滑稽(他甚至不屑从魏玛去看看她),他从一个我行我素的姑娘与一个头脑简单的母亲的结盟中,已经嗅出了一种危险。
我可以想象,当贝蒂娜复述从老太太那里听来的故事时,歌德的内心感觉一定是很复杂的。
起初,他看见一位年轻女郎对他如此倾心,当然会受宠若惊。
她的故事会唤醒他心中许多沉睡的往事,会使他很愉快。
但是,他很快会发现有些轶事不可能发生,有些事现在看来那么荒唐可笑,根本不该发生。
而更为难堪的是,这些故事出自贝蒂娜之口,他的青少年时代就带上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色调和意义。
倒不是说贝蒂娜想用这些童年往事同他作梗,而是因为一个人(任何人,不仅是歌德)听见别人所阐释的他的一生与他自己的版本不同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歌德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这丫头与浪漫主义运动的一帮青年知识分子有染(歌德对这些人绝无好感),她野心勃勃,令人不安,而且理所当然地认定(一种界于无耻的自信)她将成为一个作家。
一天她直言不讳他说,她想根据他母亲的回忆写一本书,一本关于他歌德的书!
他意识到在她表示爱情的甜言蜜语背后,隐藏着杀气腾腾的笔墨,顿时警觉起来。
正因为对她时刻保持警惕,他也就尽量避免造成任何不愉快。
他小心翼翼地避免与她闹翻,此人实在太危险;他宁可采取一种怀柔策略,把她稳住。
但他又深知,千万不可过分,因为一旦某个小动作被她理解为钟爱的表示(她已到将他每一次打喷嚏都视为爱她的地步),那就会使她更加胆大妄为。
有一次她写信给他说:“别把我的信烧了,别把它们撕了;那会伤害你的,因为我在信中表示的对你的爱,已经与你血肉相连,不可分离。
但别给任何人看,把它们藏好,如同偷偷藏匿一个美人。”
起初,看到贝蒂娜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的信比作美人,他只是淡淡一笑,然而读到“别给任何人看”
,他不由为之一怔。
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给别人看信的意思?贝蒂娜这里所用的祈使句“别给人看”
,恰恰暴露了她想“给人看”
的欲望。
他已经可以料定,他隔三岔五写给她的那些信件,早晚会有其他的读者,想到此,他意识到自己已处于被告的位置,法庭正警告他说:从此以后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被用来对付你。
因此,他试图从慈爱与克制之间找一条中间道路:对她热得发烫的来信,他的回信总是既友好又有节制,很长一段时间,尽管她使用表示亲呢的称呼du,他却始终报以公事公办的sie。
如果他们碰巧在同一城市相遇,他会像慈父一般邀请她上门作客,但会见时他也总是安排有其他人在场。
那么,他们的什么东西受到了威胁呢?
一八〇九年,贝蒂娜写信给他:“我有一种永远爱你的强烈愿望。”
请仔细读一读这句表面看去平庸无奇的话。
比“爱”
这个词更加重要的是“永远”
和“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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