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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程后靠着餐桌，每当这种情况他总会有很多好奇，好奇她能吃几个饺子，好奇她喜欢吃什么馅的，好奇她会不会自己包。
在所有他缺席的生命里，妹妹被什么样的地理，习俗，时光雕刻成如今的模样。
忽然一股干燥的温暖攀上他的手，另一节小小白白的尾指单拽着他的尾指。
尾指的主人正吞下肥白软糯的汤圆，没消完的脸颊肉随进食变得鼓鼓囊囊。
陈亦程不经勾唇笑，和她靠的更紧，让她牵的更稳。
一碗小汤圆吃得生生心泛涟漪，想呕出从前的委屈要哥哥给她揉一揉。
就是太好了，她红着眼眶，和窗外的雨一齐扑簌簌落泪。
因为哥哥在，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受那些委屈，连带着从前的自己可怜，不该的，都不该的。
有块钝钝的地方开始长肉，可是也是痒的，痛的。
窗外，月光稀稀白，雨丝冷冷淡，她起了珍视自己的心。
被爱让人自矜。
一轮弦月，哥哥像菩萨一样救苦救难，每当她可怜的时候就会降临。
曾经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像苍蝇一样跳进脑子里，很多时候面对嘈杂的环境她都希望自己病怏怏的。
一旦承受不住委屈就会如针扎破人皮，呼噜呼噜泄了气瘪了肉，剩下一副可怜干干，自会有仙女从天而降把她抱玉兔一般抱走。
可事与愿违，她皮实得很，没办法像个公主一样体面的晕倒，惹人疼或是能终止纷争，只能像鬣狗般撒泼为自己争一点，再多争一点。
柳生生在心里恨恨想，要是再有下一次，在她感到局促委屈的时候，陈亦程又像菩萨显灵，她会像鬼生生世世纠缠，当怨婴不离不弃。
指尾相连，矫情敏感的妹妹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落泪。
陈亦程望着她看过的窗外，妹妹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皇帝，她哭这个世界也会跟着落泪。
斜风细雨在昏黄路灯下织出一个昏蓝世界，两条人类以两颗垂直雨丝的姿态处于世界。
他垂头看她们倾斜交接的部位，她们的骨节以双螺旋形式勾绕。
世界取得自己的形式之前，无数的原子垂直坠落在虚空中。
一次不可预知的倾斜，原子开始从极微小的程度偏离自身路径。
偏斜让原子不再垂直坠入虚空，而与相邻原子的相遇。
相遇又带来了其它无数原子的相遇，每一轮的相遇都将诞生一个世界。
从此密密麻麻下坠的雨丝倾斜织成了一个偌大的世界。
陈亦程再次抬头看着窗外的雨，透明的细丝勾织万物，水让这个星球开始出现生命。
而他和妹妹的感情躲在这一片偏斜之雨下生长，长出原核生物、两栖动物、爬行动物、哺乳动物……长出生机勃勃的世界。
在水之下，允许一切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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