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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菀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手去抚摸那隐在鬓发之中的发簪,她的动作那般轻柔,如同抚触鸟巢中嗷嗷待哺的雏鸟。
“虽然没有细细观瞧,但粗略观之,这枚发簪并不贵重,只怕是街头巷尾的手艺人的粗陋之作,与殷夫人的身份地位并不匹配。
你明知夫君不喜红色,这枚发簪又不是什?么价值连城之物,你却珍之重之,日日簪于鬓发之间,可见这枚发簪于你而言,意义非常,想?来定是重要之人所赠。”
“除了爱情,能让人绝难释怀的怕就只有亲情、友情了,本?官猜想?,也许此人就是你与黄四娘、杨五六竭力隐藏之人。
于是,本?官就用了一点小小的伎俩,用一张你认罪的公?告引出了此人,便是你的兄长——南铮。
而南铮也的确没有让本?官失望,他?所提供的证言让整个案子豁然开朗。”
听?到沈忘提及兄长的名字,南菀猛地攥紧了搁在膝上的手,疾口道?:“沈大人,凶手不是兄长!”
沈忘安抚似的微微颔首,温声道?:“本?官知晓,这个案子的凶手的确不是南铮。
案发之后?,本?官曾与柳仵作重返案发现场。
在柳仵作的妙手回春之下,本?官在烧焦的地面上发现了一滩血迹,这应该就是南铮撞击殷择善,致使?殷择善后?脑着地所留下的血痕。
而在这片血迹的周围,还?有斑斑点点滴溅的血点,这些血点的形成应是伤者支撑起?上半身,伤口流血滴在地上所形成的。
也就是说,殷择善在遭受重创之后?,并没有死亡,相?反他?还?存活了一段时间,甚至支撑起?身子想?要逃离火场,直到葬身于熊熊大火之中。”
南菀长长地叹了口气,垂下头去,口中低声诵念着经文。
——也信悬空桥,空架火狱上。
自有得救者,亦有下狱人……
沈忘垂首看着她,开口道?:“那座悬空桥,本?应是存在的,若不是有人堵住了门,殷择善说不定能逃离火狱,获得新生。”
南菀也不反驳,只是口中的念诵声有了隐隐的颤抖。
“在案发现场,本?官还?发现了另一件证物。”
沈忘不以为忤,从怀中取出一物,承托于手掌之上,正是一粒浑圆的朱砂。
而那牢房中回荡不绝的念诵声,在南菀看到朱砂的那一刻,骤然止息。
“所有人都说殷万福脑子不清楚,证言也绝不可信,但是在他?的胡言乱语之中却的确残存着真相?的闪光。
当时殷万福曾在堂上有言,他?曾在噼啪作响的烧灼声中,听?到了一声鞭炮炸响般的爆裂声。
这句证言混在他?颠来倒去的叙述中,并不引人注意。
然而,南菀姑娘,本?官却知,这朱砂经火烧灼,便会发出如同爆竹炸裂般的声响。”
似乎是为了缓解牢房中紧张而压抑的氛围,沈忘缓缓吐出一口气,声调愈发轻柔和缓:“当然,本?官并不能凭借遗落在火场的一枚朱砂就定一个人的罪。
可是,本?官还?记得黄四娘的证言中有这样一句话?,她说你冲出火场之时,长发散乱,形容狼狈。
可本?官后?来见到你时,你的鬓发却是挽着的,那么,南菀姑娘,冲出火场之时你的发簪去了哪里呢?”
沈忘再次前倾身子,胳膊肘支在膝上,形成一个稳固而标准的三角形,柳七知道?,这是沈忘为案件下定论时常有的动作,就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狐,对毫无知觉的雀鸟定胜负的凌厉一扑。
“如果本?官没猜错的话?,那枚发簪,在你冲出火场之时正别在大堂的门上吧?正是这枚发簪,阻住了殷择善得脱火狱的最后?生路,也是你对这位臭名昭著的算颠倒做出的最后?的审判。”
沈忘站起?身,走到牢门前,缓缓蹲下,如同与寻常友人交谈般温和平静:“而证据,就在你自己的手中。”
面前男子的目光似乎有着某种魔力,虽然他?一步一步,抽丝剥茧地将整个案件拆解在她的面前,南菀却不觉得愤恨懊悔,只是感觉到一种释怀的平静。
“不愧是昭雪衙门的沈大人……果然断案如神,民妇的这些小伎俩在大人眼中,通透如此……”
她发出一声带着叹息的赞叹,抬起?右手的手掌,缓缓张开,一道?横亘掌心的烧伤赫然呈现,宛若一道?汹涌磅礴的河流,将整片陆地一分为二。
这道?伤痕,正是她趁着众人检索余烬之时重返火场,将别在门上的发簪拔出所致。
那时的发簪经过火焰的炙烤以化作滚烫的利刃,狠狠灼伤了她掌心的皮肤。
“南菀姑娘,本?官还?有两?个疑问。”
“沈大人请讲。”
“其一,既然发簪已经成了作案的凶器,你为何还?要将它日日簪于发间呢?在这个案子中,若非本?官注意到了你发间的这抹朱砂红,也许本?官将永远找不到你杀人的证据,你又何苦自曝其短呢?”
南菀悲凉地笑了:“这枚发簪,是兄长赠予民妇的,兄长之恩,民妇一日不敢忘怀,是以这枚发簪民妇日日簪于发间,夜夜伴于枕畔。
所以,即便它已然成为了作案的凶器,民妇依旧爱之重之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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