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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村民意料,这位小官不是过来兴师问罪,或者再拆谁家房子,竟然是来道歉赔礼的,好像敌方的内部出现了严重意见分歧,唱白脸和唱红脸的就不是一拨。
“谈副局,再往里面的路昨天被挖掘机压坏了,咱们车开不进去,您看这……”
司机回头小声说,其实就是不想进去。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自己走进去。”
男子讲话声音低沉柔软,穿着一身规规矩矩的白衬衫和黑长裤走下车去,典型的基层干部。
这男的看起来没什么出入排场和架子,自己提了一只半新不旧的黑色公文包,右手还端着一只保温杯。
这保温杯他走到哪都随身拎着,里面沏一壶凉茶。
焦躁的蝉声此起彼伏,声音是从村口浓密的树冠上奔放地漫射出来,刺穿火烧火燎的空气,有一两个火星就能燃起来了。
被称作谈副局的县官,大名叫作谈绍安,刚从外地另一个岗位上调过来的,还不到四十岁。
这人身材保持不错,一张清润瘦长脸。
如果悄悄把岁月留下的皱纹痕迹刮净抹平,依稀能瞧出年轻时长得不错,是眉清目秀的美男子。
谈绍安一路踩着碎石,翻越大山一样翻过两座瓦砾堆,还要设法越过村民设置的几道障碍物。
这些障碍主要由坍塌墙体、破旧家具、草料堆以及垃圾组成,原本是要阻止挖掘机再次杀进村子攻城掠地的。
谈绍安把挎包斜背在身上,一路像红军远征一样,手脚并用爬过障碍物!
谈绍安衬衫背后洇出一片胶着狼狈的湿点子,全部黏在后心上。
这人没有抱怨,撩开被汗水浸润的头发,掸掉裤子上一大块灰尘,继续往村里走,撇下身后一群怨声载道的跟班。
“就是谈副局非要跑过来,跟那帮人聊什么聊?”
“那些人也就认得钱,拆了谁家房子给补点钱不就完了!
这大热天的……”
“新调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呗,认真着呢,且看他折腾吧……”
独自走在前面的谈绍安,好像没听见身后这群办事员的抱怨和牢骚。
暴力拆迁这档子糟心的事,显然也非他所愿。
……
当天,谈绍安副局长顶着一副俊朗谦和的面孔,走街串巷走遍了半个村,弯着腰迈进一户又一户村民的屋门。
直接吃冷眼白眼闭门羹的状况不少,被一筐烂白菜叶子兜头盖脸打出来的情况都有,还有一回,碰上几个最能胡搅蛮缠的大妈,扯住袖子不让走,哭天抢地足足哭诉了半个钟点。
几个乡下妇人没有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的一套礼仪,有求于人时撒泼打滚都十分擅长,坐地抱住男人的大腿,几乎将谈副局的西裤揉烂撕成一条一条才肯罢休……
谈绍安迈进余仲海的家,带着礼品,对余家老两口安慰致歉,聊了很久……这份态度,跟之前一群拆迁队的凶神恶煞确实天壤之别。
据说,这人站在严宅废墟上放眼四顾,十分遗憾,再低下头时,在刺目的阳光下突然发现破碎瓦砾中有一点鲜艳的东西发出光泽,只露出木质的犄角。
谈绍安蹲下身,扒开石头堆,捡出一幅摔碎的相框。
这是严氏一家最近拍的两张照片,严小刀和凌河结伴前来,陪养母去基督堂做礼拜时照的。
其中一张照片,严小刀轻松随意地搂着严氏肩膀,母子二人笑得开心爽朗。
另一张照片,严小刀与凌河在教堂里四手联弹。
二人当时被唱诗班的姑娘偷拍了,严氏瞧见照片如获至宝,很满意地打印出一张专门摆在客厅饭桌上,逢人串门拿出来显摆一下自家帅气的儿子。
严妈妈认为,这两个俊俏的小子是赏心悦目百看不厌,值得每天吃饭时候瞧着。
谈绍安就蹲在废墟上,不知不觉腿都蹲麻了,陷入惊讶和疑惑。
他盯的是凌河,照片上原本以“大绿叶”
姿态用来衬托严家“严小花”
的凌先生。
直晒而下的阳光让他头昏眼花,趔趄了一下没站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废墟里。
这张脸确实走到哪都不会错认,这像是凌煌老板的儿子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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