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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亮。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终是动了。
他拿来了一条长绳,绑在了木板上,又将老苏的尸身放在上面,拖着木板,出了门。
虽是老苏已经病不成形,只不过就剩一身骨架和一张皮囊,可对于长期吃不饱饭又带伤在身的苏青而言,一人拉着老苏的尸首也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他不知耗了多少力气,路过了多少个想要援助的村民,他都一一回绝了。
他就这样一人默默地拖拉着,任双肩磨得鲜红,眼睛涩得发疼,仍是不停不歇。
直到日落之前,他终于出了村,来到一条荒无人烟的小河旁。
河水清澈泛着暖阳的余光,河岸上柳树成群,随风舞动,摇曳身枝,树下还绽放着一朵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美好的宛若一处仙境。
小花们仰着头,花瓣簌簌抖动,不知是羞是恼,是深恶排斥还是热情欢迎──这名不速之客。
他花了大半个时辰,将老苏埋葬在了这片花海之中。
忙碌之后,又从腰间拿了一块还算规整的长条木块,坐在墓堆旁,埋头苦干。
直至黄昏彻底隐入山后,他的手也随之停下。
暮色苍茫,月光微凉。
苏青将手中的木块插.进墓堆上,楚燿这才将木板上面的内容看清:
祖父苏元之墓。
这字刻得实在“龙飞凤舞”
,又扭又歪,最后一个墓字更是偏的草是草,日归日,土是土,若不是楚燿“天资聪颖”
,怕是看上一百遍也看不出其中是何意思。
这恐怕是楚燿见过最丑的一块墓碑了。
可是,就是这块奇丑无比的墓碑,它却承载了少年十八个春秋以来的爱与希望,它比任何一块镶金镀银的墓碑都来得艰苦和珍重。
墓碑在月色的沐浴下,楚燿仿佛看到了‘祖父苏元之墓’这几个字如有了生命一般,一点一点汇聚成老苏慈祥的模样。
他轻手抚摸着苏青的发丝,一遍又一遍,脸上满溢着慈爱,“乖孩子,人总要分别的,别太伤心…只要好好活着,总会再见的。”
“只要好好活着……”
然而,苏青看不见,更听不见。
可楚燿却听的真真切切,只要好好活着,总会有相见的一天。
这也是他心中所想啊。
可是,真的会再见吗?
夜风夹着寒意吹来,他感到一阵凉风吹入他的心窝,心底有一丝苦涩慢慢蔓延开来。
突然,老苏抬起眼皮朝他这边看来,只是眼神过于虚渺没有聚点,他也不知老苏是否真的可以看见他?亦或是感受到他的存在?
只是隐约间,他好像看到了老苏嘴角的浅浅一笑。
转眼间,老苏身形渐渐透明,化为一只银蝶在苏青四周缱绻流连,又在他肩上栖息片刻之后,便朝茫茫黑暗飞去,不留任何痕迹。
苏青忙活一番后,又摘了一些紫色小花,将它们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墓碑上,做好这一连串动作后,他倒头躺在墓碑旁,盯着月亮发呆。
这一盯,就是一夜一日。
一日继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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