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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错,步步错,万劫不复的梦魇搬进现实,既然无法改写一败涂地的命运三部曲,人们往往会美化过去的记忆作为逃避。
从经营一间小规模银楼的头家(老板),因为掉入职业赌场的陷阱而欠了数千万的债,到成为黑道日夜不分地追讨、猎杀的潘仔(冤大头),最终沦落到镇日以酒麻痹痛苦、以打老婆及小孩出闷气的醉死鬼=关永的阿爸是如此。
从原本风风光光、众家姊妹羡慕得要命、众家兄弟都想沾点福分的头家娘,到一夜间变成处处吃闭门羹、兄弟姊妹避之唯恐不及,怕她上门来借钱的「衰神」,最后罹患了忧郁症,镇日躲起来哭、不愿步出家门半步的精神病患=关永的阿母也是如此。
可是陶醉在过去的回忆,等于漠视眼前的现实。
父亲爆发赌债纠纷时,关永不过是个国小二年级的学生。
大概也是从这个年纪开始,关永第一次知道不需要魔术,有了「酒精」和「自叹自怜」,好好的一个人也能从你眼前隐形、消失,就像他不时会从双亲的「视界」里消失一样。
最初是「忘了煮晚餐」、「不记得签联络簿」这种小事。
渐渐地,在每天早上起床到夜晚上床睡觉之间,自己被遗忘、不存在的时间越拉越长。
他与双亲说的任何话都得重复个三次,而十件事里面还会有八件事是无论提醒几次,仍被抛在脑后的。
迟交班费、或是没交营养午餐的钱,是家常便饭。
他还养成午休时间一到,就离开教室,四处去喝饮水机的水来果腹的习惯,为的是不想让同学、老师发现自己的窘状,不想在众人同情的视线下,在校内上课。
年纪再更大一点,双亲的情况更恶化了。
缺酒钱的父亲与成天哭着说要自杀的母亲,两人只要同处一室,不是哭叫怒骂、就是呼天抢地,而各自分开来的时候,关永就是维系两人的唯一桥梁。
母亲总是在他面前哭诉着父亲的不是,父亲则是拿他当成方便替代的出气筒,一有不顺心的事,就照三餐踢骂。
即使如此,家还是家,父母还是父母,关永当时还抱着也许哪天母亲的忧郁症会好转,也许哪一天父亲哭着说要戒酒的誓言会真的实现,而拼命地想撑住这个失去支柱的家,不愿被最后的一根稻草给压垮。
可是小鬼终究是小鬼,再怎么样努力,凭着一个小鬼的力量,要与大人构筑出的社会结构对抗,比唐吉诃德挑战喷火龙更有勇无谋,注定是场失败。
小六那年,父亲在外喝醉与人起了争执,不幸死于一柄水果刀下——对方辩称是自卫时的一时失手,获得了缓刑轻判。
但对方还算有点良心,支付给遗孀=关永母子一小笔慰问金。
可是这笔钱却被闻讯前来的亲戚们瓜分殆尽。
「和你父亲生前积欠我们的钱比起来,这一点点的钱根本还不够填牙缝呢!
」——其中一名婶婶还埋怨道。
「以后,我该怎么办?」
再无能的丈夫,对于从不知独立谋生的母亲来讲,也是个「没鱼虾也好」的依靠。
一旦这依靠连根带叶地被拔除了,六神无主的母亲除了哭天抢地、一副世界末日已经到来的无助表现之外,完全不见振作的迹象。
「阿母,遗有我在。
」
可是连儿子一心一意想安慰她的心意,也传达不到一径悲观的母亲耳中。
她开始拒绝吃药、拒绝进食,消极地想让自己从世上「消失」。
后来,看不下去的娘家长辈,决定将她送入精神疗养院,强制她接受治疗,而关永的「家」也正式瓦解了。
中学时代,关永一路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即便看尽了亲戚人前说「尽管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事情就说。
」、人后却「那孩子也太不知检点了,也不想想自己是寄住的,一天到晚给我找事!
」的两样嘴脸,他也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等阿母把病养好,就和她一起搬到一间小公寓住」、「阿母就快来了」,来鼓舞自己忍耐、等待雨过天晴的一天。
谁知道,经过了两年的治疗后,出院的母亲竟然一声不吭地改嫁了。
对象是谁?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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